不可以。否则,我们只能坐视着淮河继续肮脏下去,只能让贫困地区继续远离碧水蓝天……
但是,也要给贫困地区一条环境出路,不能只让他们承担环境保护的沉重代价
我们经常听到这样表示众生平等的比喻:同在一片蓝天下!
唉,其实这是不确的,天的蓝与不蓝,可能要视乎那一个地方的穷与富。所谓穷山恶水的新解就是:贫困的地方,常常连水和空气都是可怕的!而发达国家与地区,才可能消受碧水蓝天。
新华社最近以《中国出炉“最佳”与“最差”环境城市排行榜》为题,引人注目地公布了国家环保总局2003年对城市环境状况的评价。在环境质量最好、环境基础设施建设最好、污染控制最好的“红榜”中,除了得天独厚的海滨城市外,我们还看到了南通、连云港、苏州、福州,甚至沈阳等城市;而黑榜中的十个城市,却全都出自中西部欠发达地区。
过去,国人往西方发达国家游走时,往往艳羡人家的碧水蓝天,慨叹连老天爷也有偏爱,怎么偏就把那么好的地方给了他们。现在,大家都明白过来了,不是老天的偏爱,而是环境的优劣本来就和经济是否发达息息相关。
如果放在20年前,红榜中的一些城市的名字,是赫然搁在黑榜里的。为什么?就是因为当时他们埋头于经济起飞,还顾不上、也没有能力顾得上环境保护。
上海人对横穿城中的苏州河变黑变臭早已深恶痛绝,但直到近年才制止了黑臭,还能荡舟甚至游泳,很重要的一个原因,是上海拥有了足够的经济实力来治理。相反,一条淮河,国家号称十年拿了600亿,结果呢?仍是一条脏得恐怖的河流。主持过淮河治污规划的水质专家夏青说得很到位:“我们当初规划中说明了,就是整个淮河流域的排污量相当于京津沪3个城市的总和,但是它的生产产值只相当于京津沪这3个地区的14。京津沪这些发达城市都没达到的标准,要求在这个穷地方达到,时间太短了。”(语出《瞭望东方周刊》报道《专家详解淮河10年治污真相:急功近利误治根本》)
太短了!不光是指一条河流变清,更指沿淮地方经济发展还需要一个过程。光有国家的“输血”治污不成,沿淮遍布欠发达县市,求富求变的冲动太强烈了,很容易在项目上拣到篮里就是菜,胡子眉毛一把抓,形成了大量的污染新源头,淮河焉能不浊?
于是,我们可以理解一些贫困地区领导和百姓的困惑:东部发展时我们看着,等我们想发展了,又要求科学发展观了?在环境和项目审批方面,是不是可以不要“一刀切”?
不可以。否则,我们只能坐视着淮河继续肮脏下去,只能让贫困地区继续远离碧水蓝天……
但是,也要给贫困地区一条环境出路,不能只让他们承担环境保护的沉重代价。
贫困地区,往往坐落于大江大河的中上游,黄河、长江、淮河、珠江莫不如此。中上游地区的环保能力,与下游相对发达地区的环保程度息息相关。因此,极有必要启动环保利益补偿机制,上游损失下游补,以利益为杠杆,就可能充分撬动贫困地区的环保积极性及其环保实力。
这在西方有太多的先例。水质专家夏青就对《瞭望东方周刊》的记者顺手提供了一个例子:荷兰的水源全靠莱茵河,希望能将之治理成能喝的水。但上游治理不到这个程度,只能做到泛舟、游泳,看着清清亮亮。于是,上游的7个国家就拿钱给荷兰,建了一个自来水厂,把莱茵河水处理到能喝的程度。
这是莱茵河上游把无法治理到位的抱歉,变成了一种利益补偿。而在欧洲,因为西欧和北欧多阴湿天气,于是极为钟情葡萄牙、西班牙地中海海滩的明媚阳光。可是,相对落后的“两牙”也曾执着于“无工不富”。为着怕阳光海滩毁于污染,欧共体一直拿出大把的银子用于补偿南欧的农副产品,条件就是在阳光海滩一带不要发展任何工业。“两牙”也就踏踏实实地安当欧洲的“后花园”。
这样的协作,其实当然是彼此受益的。相信在社会主义中国应该也不难做到。只是,这需要一个立法过程。由于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利益之争,会很艰难,但是值得。不然的话,蓝天碧水恐怕就会仍然“嫌贫爱富”……
《华东新闻》 (2004年07月16日 第一版)